Fri 30 May 2008
在答辩前写一篇以“答辩”为题的博客貌似要把这个事情升华到“人生”的水平,描述一下“人生答辩”之伟大。虽然我打死都不会做这么恶心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想到这些可能性——各种我最痛恨的东西我都能够惟妙惟肖地重构(reconstruct)。
有时觉得我很老,因为我懂得了很多我爸妈懂但没告诉我的东西。我总觉得,那些爸妈已经告诉你的东西,并不是让你成熟的东西,让你成熟的是爸妈们懂但没法告诉你的那part。但有时,我又觉得自己没活多少年,因为我发现我爸妈一定一定还知道很多,尤其是我现在困惑着的事情,他们必然经历过,他们没可能不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现在活得就像他们没经历过,没在乎过,没想过似的,这些困惑你向他们提起,任何时候都显得很不合时适——只能自己懂,他们没法告诉你。
我应该是很懂得当没人告诉我怎么做的时候该怎么办的。我初中开始住校,我做过很多虽然看来微不足道但我父母毫不知情的大胆决定。比如我把室长的牙刷在厕所水里浸了一下又放回去。当然我也获得了该有的报应,那就是——后来没事情发生。这让我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恐惧——是的,一些邪恶的事情并不是像大人们所说的那样纸包不住火。有些事做了的确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在旁边制止你,没有人帮你清场。该发生的就那样发生了,室长就这么用那个牙刷刷牙了。这就是我受到的教育。
此后我好像在做人上就有了一个明确的发展方向,最终到达了现在这个鸟样。什么鸟样呢?那就是一个表面上说话狂有艺术,狂得体,狂八面玲珑,狂虚伪的人,实际上很敢说很敢做,很说得出口做得出来,因为我比谁都清楚后果。
怎么越写又越像“人生答辩”命题作文了?cut!
周一答辩,在答辩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20:30我终于有时间在这里码点儿鸟字。
前几天叫陶洪给我拷阿桑的歌。阿桑的歌都好悲,我真搞不清楚为什么陶洪能天天听这么悲的歌一点反应都没有。以为这什么连个姓都没有的“阿桑”是很偏门的人,结果某天晚上听到有人铃声是这个……
陶洪的台式机坏了之后,一直就不用台式机了。我总觉得一切都好像在一个巨变的前夕,这个巨变就是我会完全被抽离我原本熟悉的地方,扔到一个新的地方。陶洪的台式机会搬回家去,平时用手提。他要到大学城去建实验室,住那儿。我要把主机搬到28号楼,回到宿舍看着光光如也的两张桌子。说不定我回来的时候空桌子也不显得“光光如也”,因为我会做实验做很晚,做通宵,回到宿舍应该是黑漆漆一片,简单洗洗就上床躺着。
前几天跟某大佬网聊,他说,不喜欢闲,喜欢忙。故意让自己忙,故意让自己参加一些忙得不可开交的事情。忙好。忙就有很多理由不想很多事情,不理很多事情。于是他在别人眼中看来就是:“使唔使甘搏啊?使唔使去到甘尽啊?(大意:用得着这么拼么?)”读研,课题用得着看这么多文献么?这些文献相关么?用得着做那么多实验么?用得着这么严谨么?用得着通宵么?用得着引用这么多参考文献么?总之一句话——用得着总是拿最高标准来要求自己么?答曰:没办法,要保证自己忙到全世界人都不便说我什么,只能拿最高标准来要求自己,选一条要求最高的路,走到最高的点上。否则你以为谁这么有理想啊?
那么我呢?我看我和他有80%相似,其余20%不同是,我是有理想的。其实,那80%的勤奋,靠那20%的理想,完全能撑起来的了。至于我有没有顺便在逃避什么,就很值得怀疑。
话说,既然我有理想,那么我的勤奋就不是一种悲哀,就算是逃避什么那也是顺便的事情了,我的生活就美满了一半了。另一半为什么不美满?完全是因为我总是活别人的生活,而不是自己的。这是我这个人最大的不足。有时我是能找回自己的,就是我想的是自己的事,自己的喜欢和不喜欢。
初中和小学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因为那时我只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那时候听的是Backstreet’s Boys,Boys zone,等等。上了高中,认识了第一个兄弟,学会了打乒乓球。到现在为止我的乒乓球水平还是当时的样子,用他当时的一句名言来说就是“推挡万能”。认识了第二个兄弟,开始听孙燕姿。到现在为止,孙燕姿的歌我就一直听到未完成那张碟,实际上我和他在Start那张碟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Leave之后的碟听起来都没什么感觉。后来孙燕姿还出了很多新碟,我都没听过。
女生只记得一个,不知道从谁口中听说她喜欢听张信哲(现在我狂恶心这个声音男不男女不女整天唱怨歌的jb),于是天天晚上在床上学习模仿《不要对他说》一曲。这首歌后来一直没唱了,只记得大三中秋晚会的时候一个师兄唱过,前几天课题组唱K我又点出来唱,发现一点难度都没有……可能当时没声带没发到育完全,老跑调……
上了大学,认识了第三个兄弟,他居然……居然听什么谢霆锋。说实在的,他是我最不爽的一个兄弟了。这么不爽的人我在其他时间和地点绝对不会当作为朋友的。于是我还是听了一些谢霆锋的歌,比如什么“活着viva”等等。最近听的一道是“281公里”,我觉得比以前的都好听。
下乡认识了小桌子,一天,晚饭的时候,分完了冬瓜和猪肉,他跟我说:“有一首歌,是这样的:”旧课室里只有一盏低瓦数的白炽灯,他朝着天花某处远眺:“我恨我不能交给爱人的生命,我恨我不能带来幸福的旋律”,“律”字的旋律,噔地一下就打动了我,我开始注意后面的歌词,注意歌者能够给他的爱人什么。而那个答案,那时候那个人告诉我的那个答案,又让我很长一段时间泡在了校园民谣里了。《青春》《那天》《文科生的一个下午》《关于理想的课堂作文》《七月》……所有这些歌就好像毒药一样,我一听就伤心地没办法正常地吃饭睡觉。终于有一天我把所有这些歌全扔了删了。除了有些特别流行的我还是常常听到,比如《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之类的。
所有这些的人,我当时以为我们就算不能一辈子在一起,也会一辈子是兄弟,一辈子干嘛干嘛,好像很什么似的。到头来,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说88就88了,又有新的朋友,新的兄弟了。只是前几次我没意识到。可是吃N堑总得长一智吧,虽然我笨。现在我意识到了,初中就三年,高中也就三年,大学本科,也就四年。大家都只是相处了两三年罢了。17到25岁(也许还要更迟些),正是年轻的时候,生活变来变去的时候,不断地从一个地点向另一个地点前进。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年轻老外,在那里装得很鸡巴optimistic,很鸡巴flexible地说:“I like changes. Yes, I do, indeed. New friends, new environment, etc. It’s always exciting to make a lot of new friends. ”当然,说这种话一般是面对一个面试官。不过当我在面试的时候我一定会说:“Hell, no! You think the idiots flirting around here would be anything WITH my old buddies? 算了,用中文。你们这儿的人跟我兄弟比起来全都是垃圾!我到你这儿工作完全是为了升职,个人前途!”孰不知两三年之后我跟他们说:“你们才是我真正的兄弟,真的,以前那些不算。”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这才是为什么我这么不喜欢改变,为什么这么不喜欢changes。总有一个声音冷不防地问我一下:“你现在不听校园民谣了吗?”然后我就会突然醒悟:“对哦~我好久没听校园民谣了,好久没跟小桌子联系了——久到不是现在联系一下就行的那种程度了。”不过,前几天唱“不要对他说”,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心。也许我清楚,她其实并不一定喜欢听什么张信哲。现在在Boston郁闷着的她,会听什么陈年张信哲么?
听王菲、听古典音乐,则是纯粹没有和其他人产生联系的事情,因此听这两种东西的时候,我都能找回自己。
我要慢慢找回自己。我的生活已经有一半很美好,因为在那一半里,只有我自己,I stay with myself,因此很快乐,在另一半,我也要这样,我要先学会找回自己,再上路。
论文外审专家我选了谢老师,过去送论文给他。我其实很想跟他多聊聊。我看他也挺想和我聊聊。只是机会不多。这次他送回来的评阅意见,充满了褒奖。和基他老师的意见不一样,他的意见是真正从头到尾看完了我的论文,所赞扬的地方都是那些不看过论文不会知道的优点。我真不舍得将这张意见塞进档案袋里交掉,让他们归档,然后永不见天日。谢谢谢老师!很多人赞扬我我都狂无视。我只在意某些人的赞扬,就是那些熟悉我,知道我有多少斤两,有权鄙视我的那些人的赞扬。比如陶洪,比如谢老师,赵老师。其他人的赞扬和倾慕,不是因为他们只是个旁观者,就是因为他们的确很弱——或者说很懒,因为(虽然世上有但)人间没有注定的弱。
事业真是我人生最大的快乐。请允许我把事业以外的事情放在第二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