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August, 2006
Wednesday, August 23rd, 2006
两个“百万三重奏”的Mendelsohnn三重奏
上世纪二十年代,Alfred Cortot、Jacques Thibaud与Pablo Casals组成了钢琴三重奏,合作了许多室内乐曲目,同时也包括Brahms的Double Concerto,由Cortot指挥。他们中任何一人的音乐造诣和当时的名气都不用多说,因此这一组三重奏被誉为“黄金三重奏”。李斯特时期以降,职业演奏家成为西方乐坛的新现象后,著名独奏大师组成豪华阵容三重奏的例子也是多不胜数的。比较知名的除了上述的Cortot/Thibaud/Casals外,还有Artur Schnabel/Bronislaw Huberman/Emanuel Feuermann、Myra Hess/Joseph Szigeti/Pabal Casals、 Eugene Istomin/Isaac Stern/Leonard Rose,Wilhelm Kempff/Herryk Szering/Pierre Fournier,一直到近期的Vladimir Ashkenazy/Itzhak Perlman/Lynn Harrell以及Maria Pires/Augustin Dumay/王健。特别要提一下在上世纪四十年代Arthur Rubinstein、Jascha Heifetz、Emanuel Feuermann(1902-1942,F死后换成Gregor Piatigorsky)三位不仅在当时,并且在整个演奏史中的执牛耳者曾短暂地组成过三重奏团,录制了Beethoven “Archduke”,Mendelssohn No.1,Brahms No.1等三重奏,被当时“有个趣味不高的评论家”(Rubinstein语)称为“百万黄金三重奏”(Million Dollar Trio)。
关于Mendelssohn的Trio No.1 in d minor,我一直只有Rubinstein/Heigetz/Piatigorsky的版本,勉强算上某天晚上在星海音乐厅听过的支离破碎的“星海版”,也就两个版本。虽然R/H/P的版本我怎么听怎么顺耳,但还是想找找其他人的演绎比较一下。这次我在网上找到了EMI Références系列的Cortot/Thibaud/Casals在1926-1929期间录音(3CD),其中就有Mendelsohnn的这首Piano Trio。Rubinstein和Cortot都是以肖邦名手闻名,这次恰好可能把他人以及两个“黄金三重奏”作个比较。
事实上,由于年代相差久远,较早的Co/T/Ca录音勉不了有浓重的留声机“嘶嘶声”,虽然我一向偏爱这种声音,但是拿来与十年后的录音相比较,很难做到公正。据称,EMI的这套唱片还是经过了录音师Charies Levin的一番努力,将钢琴部分的声音调整的更加响亮些,减弱了弦乐的音色。但是某些的方听起来弦乐还是把音箱共鸣的嗡嗡响。尽管如此,Co/T/Ca版还是要比R/H/P的版要略胜一筹,不愧是前辈。钢琴三重奏,有三件乐器,但是,三个乐品的份量分配变化多端,时而1+2,时而2+1,时而1+1+1,还有1.3+0.6+1.1等无限可能,更别提各乐器都有独奏部分,也有休止部分,暂时变为Duet或Solo。三重奏的艺术趣味全在于此。Co/T/Ca略胜R/H/P一筹,首先就在于此。尤其是第二乐章,整个乐章几乎全部是钢琴与弦乐的二重奏,大、小提琴齐奏,共同制造音色独特的“Solo”。Heifetz和Piatigorsky虽然也结合得天衣无缝,但在份量上Heifetz的琴音始终占优,带领着整个旋律;而Thibaud和Casals就好像两根丝在互相缠绕拧成一根丝,时而大提琴包容小提琴,时而小提琴又渗透出来,就好像是一个演奏家在控制一件乐器的音乐变化。听起来,让人感觉一种生命之间的缠绵(学生物的我则感觉好像是在DNA聚合酶的作用下一对DNA双螺旋缠绕生长——这是大自然的美妙时刻)。除此之外,Co/T/Ca三人制造ppp(极弱)的能力也是出神入化的。虽然R/H/P作为一代大师,在这方面也有许多出彩之处,例如第二乐章开始的一段钢琴Solo,Rubinstein做得就甚至比Co还要动人,但是毕竟只是点睛而为,不像Cortot等人能够在极高之处骤然噤声,欲言又止,情深如海而又讳深莫测,有时张力十足以至令人瞬间无法呼吸。美学说,音乐是感情到感情的“直接”传达,这种瞬间无法呼吸的感觉,不恰恰是我们在经历人生中最美一瞬时的感觉吗。相比,R/H/P则激情四溢,全情释放,尤其看第一乐章,虽然做得很完美,不失为另一种理解,但是同前者,则嫌挖掘不深;而且三个乐器在这种情况下斗争已多于和谐。
至于在Cortot和Rubinstein的个人方面,则实在难分高下。两位肖邦圣手的rubato都极其高雅,呼吸有致,剩下的只是两人的个性之别。Cortot触键比Rubinstein更软一些,尤其是在音群成堆的部分。第一乐章的钢琴几乎由一浪又一浪的音群所填满,对钢琴家技术的要求是很高的,Cortot和Rubinstein都属技术高超但不讲究之人,错音不少,但是在这一曲目的录音中,Rubinstein难见错音,但有的地方速度上缺少加速的那种动力,显得谨慎而不够自信;在同样的地方,Cortot却近乎肆无忌惮地让感情推动速度,尽管错音一大把,但还是十分流畅和高涨,令人不禁为这种即兴性(spontaneity)所感染。这是在录音中很难找到的现场感,也是优秀艺术家的可贵特质。乐评人Denis Matthews曾在一张Cortot的唱片中介绍到:
It is true that he (Cortot) was sometimes criticised for technical roughness and excessive rubato bu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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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August 14th, 2006
再谈Thibaud和Cortot的Franck Sonata
曾经在一篇老post里聊过Thibaud和Cortot的Franck Sonata版本,讨论过一下关于分寸的问题。今天重读《傅雷家书》,发现傅老先生也对这首奏鸣曲有过高见:
柯子歧送来奥艾斯脱拉(D. Oistrakh)与奥勃林(N. Oborin)的Franck Sonata,借给我们听。第一个印象是太火爆,不够Franck味。volume太大,而melody应会得太粗糙。第三章不够神秘味儿;第四章violin转弯处显然出了角,不圆润,连我都听得很清楚。piano也有一个地方,tone的变化与上面不调和。后来又拿出Thibaud-Cortot来一比,更显出这两人的修养与了解。有许多句子结尾很轻(指小提琴部分)很短,但有一种特别的气韵,我认为便是法朗克的“隐忍”与“舍弃”精神的表现。这一点在俄国演奏家中就完全没有。我又回想起你和韦前年弄的时候,大家听过好几遍Thibaud-Cortot的唱片,都觉得没什么可学的;现在才知道那是我们的程度不够,体会不出那种深湛、含蓄、内在的美。而回忆之下,你的piano part也弹得大大的过于romantic。T.C.的演奏还有一妙,是两样乐器很平衡。苏联的是violin压倒piano,不但volume如此,连music也是被小提琴独占了。我从这一回听的感觉来说,似乎奥艾斯脱拉的tone太粗豪,不宜于拉十分细腻的曲子。
我以前的见解跟傅老先生相似,都是觉得Thibaud-Cortot的版本胜在含蓄和内敛,并就此大弹音乐演奏中的“分寸”美。实际上,傅老先生是从作曲者Franck本身的精神实质去说,而我却是从演奏上的品味去说。我同大多数爱乐者不一样,不是以作曲家为中心去听,而是以演奏家为中心去听。关于各作曲家的精神实质,除了Mozart、Chopin稍微有点模糊的概念,其他的一概不知。但谈到演奏家的精神特质,我却知道得不少。音乐作品在我这里好像沦为了一个载体,一个演奏家施展个性的载体。但是所有德高望重的音乐人,包括钢琴家之父涅高兹和众多著乐的乐评人,都是以作曲家为中心来思考音乐的。演奏家也以能够演奏不同风格、不同流派的作品而全不失真为上。我是不是也要学习一下作曲家才行呢?
回到Franck的这个奏鸣曲,傅雷听到的Oistrakh版本我没有,我只有他与S. Richter的一个现场版。同时我还有J. Heifetz和M. Elman的版本。Oistrakh与Richter的确体现了俄派艺术家的特质,尤其是这还是个现场版。在问到为什么俄派演奏家更受音乐会听众欢迎时,Ashkenazy说也许听众情愿随俄式的激情演奏爽一把,也不愿意来一晚上德奥式的冥想。相比这种说法,Oistrakh与Richter的版本够克制的了——他们只是在似乎允许暴发的地方理直气状地暴发出来。Oistrakh要逊色些,因为他似乎为了引起听众的注意,每发出一个音都提醒式地响亮进入,然后才按照音乐的要求重新调整这个音的音色和音量。这个响亮的进入又十分巧妙,它总是抓住你的神经,但你却发现不了。只有和Thibaud或者Heifetz的版本相比,才会发现后两者“有礼”得多,高尚得多,控制力非凡。只不过Heifetz的版本是一如继往地快,而且缺少挣扎。Elman就挣扎得过了火了。说到这一对师兄弟可谓两个极端,技术上一览众山小的Heifetz总是把音乐上的挣扎也轻易带过,而技术受先天条件限制Elman总是干脆把作品放慢一倍来细磨,似乎每个小节都要挤出汁来。于是,Heifetz的Bruch、Sibelius小协成了无人可及的高峰,而Elman的小品也成了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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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ugust 10th, 2006
作品的档次
Blogger.com的十年如一日也许令许多热衷于猎奇的朋友大失所望,但却令我非常有安全感。我信奉一动不如一静,不喜欢冒险——我的心态已经很老。
对于Brahms,我总是喜欢他早期的作品。有一次同另一个人聊天,他说Brahms早期的作品不成熟,档次不如晚期的高。时间又过去了不少,我还是发现的确是更喜欢他早期的作品,包括交响曲、协奏曲和室内乐。我总是不明白,如何听出诸如Brahms这类大师的作品的“档次”?
在看《Amadeus》的时候,我似乎听出了Salieri的作品与Mozart的档次有所区别——就是当老年的Salieri向前来探访的牧师介绍自己的作品的时候,牧师并不留意,哪怕那是一个辉煌的气势磅礡的歌剧;但当Mozart的小夜曲弦律的头几个音符响起时,牧师情不自禁地将剩下的旋律全部哼完,而且情绪马上变得兴奋起来。这不就是档次吗?这就是所谓“上帝的使者”和“凡人”两个档次。音乐就是这样,有时档次只在于几个音符。
当然,Brahms的旋律是很笨拙的,但他总能化腐朽为神奇地用笨拙的旋律组成引人入胜的作品。他晚期作品旋律纯熟了些——这也许就是那位乐友所说的成熟。但是Brahms真正的精粹在旋律以外。有人说是节奏、音型,我认为还有力量。
其实,Isaac Stern的一句名言已经让这些讨论变成废话了:J. Heifetz真正厉害之处,只要达到了我的程度才能懂得。这况且是个技艺问题,尚可一分高下。但是在作曲领域,时间长河里的一个又一个作曲家孰优孰劣,岂能用一种标准去衡量?比较是音乐中最需要谨慎同时又最难成功的事情,可惜在我们的乐迷中间,不假思索的比较比比皆是。
每个人的眼睛所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可是语言交流只能讨论那些产生交集的部分。如果因此而过分注重产生共鸣的东西,忘记了那些无法与人交流的部分,那么你的世界只会变得众所周知,平平无奇。学会享受无人共鸣的孤独,才能体会到世界的新奇和快乐。音乐欣赏自然也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