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June, 2008

Saturday, June 28th, 2008

从官科到既得利益者再到人才选拔

整天“官科”“民科”地喊,我知道大家都已经有点烦了。可是我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两部分人,发现这两个词的人真是天才。
今晚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官科是不是“体制内的既得利益者”呢?我们有没有站着说话不腰疼呢?
你看官科们,我有中小学念,上高中,还有钱读大学,读研究生,搞不好还有钱出国,最后成了官科!有很多前辈虽然经历了荒唐的年代,但是恢复高考之后 就走上了学术之路。年轻一点的更是成长在好时光,在浪漫的校园唱完“同桌的你”之后,就变成了新世纪科研弄潮儿。可是民科多没有这种机会,不是农民就是国 企下岗工人,空怀科学的理想,却只能成为他人笑柄。在这样的状态下,官科还老是封杀民科,或者不是封杀,而是促进民科自身悖论的突现,真有点像政治上的什 么“既得利益者制定游戏规则排挤弱势群体”的味道。只是,在这里的“利益”是指“科学理想的实现”,官科有了这个机会,然后利用这个机会,使没有这个机会 的民科继续没有机会?
所以,在民科眼中,很可能那些什么“重复性”“证伪性”之类的东西,或者说整套的科学认识论,无非是官科作为既得利益者所制定的用于排挤他们的规则 而已,因此他们永远不会在我们所坚持的科学方法面前心服,永远站在科学认识论的对立面。这决定了他们永远只能是民科。之前我还谈过是媒体和社会对科学家的 不当宣传导致了民科的出现,现在觉得“既得利益者vs弱势群体”的思维方式才是最根本的导致民科于官科格格不入的原因。民科就是一个宿命式的悲剧。
说到这里,并不是在为官科开脱。虽然科学的认识方法其实不是什么排挤民科的自定规则,但是们官科们还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在其他一些方面扮演了既得利益者的角色而不自知?为什么怀有科学理想的人没有受到应用的科研训练如愿成为官科?
前几天我刚得知一个广工的大三师弟喜欢化学。这年头喜欢学习的人不多,喜欢数理化(而不是金融炒股票做成功职业经理人)的小伙子就更少,而在数理化 中喜欢化学的就少之又少。于是和他在QQ上聊了下,知道他是真的感兴趣,能被化学的魅力所打动的人。不过,他不准备考研,他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我不禁要 问(哦,事实上是禁了的,我没问他,所谓“不禁要问”只是个措词),一个大三学生,能被化学魅力所打动,还不足以认为他适合从事化学研究工作吗?他有没有 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有没有创新能力,甚至于有没有拉经费管理实验室培养学生的能力,还不是在他大三的时候去考察吧。
他又说,几门化学课也没学好。这就奇怪了,不知道为什么对化学感兴趣的人没学好化学?为什么我们的化学课没使喜欢化学的人学好化学?向学生传授知识 和理论有两步,第一步是引起其对化学的兴趣,第二步是满足其对化学的兴趣。如果第一步做好了,学生有兴趣了,那么知识和理论的传授的结果应该恰恰就是学生 兴趣的满足。引发学生兴趣这件事常常是艺术性技巧性的,也是最困难的,可是在这里,一个学生已经对化学有兴趣了,我们的课程非但没能满足他的兴趣,反倒让 他化学没学好,真是强大。我们国家不管什么教程,全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面孔,好像在说:“反正知识就是这些了,你任务要掌握这些这些重点,这些这些难点, 记住这几点,理解这几点,了解这几点。你有兴趣也好,没兴趣也好,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我不管。”学生常常觉得兴趣是一回事,“学好”是另一回事(所谓“ 学好”其实就是成绩好)。有兴趣并没有给学生“学好”提供什么便利,并没有成为常说的“最好的老师”。应试是没兴趣的学生过关的法宝,同时又是有兴趣的学 生实现理想的手段。有没有兴趣都痛苦。整个学生生涯的应试教育并不是高考一道坎的影响能够辐射到的。暗中滋养着应试教育的并不是插在中间的一个高考,而是 贯穿始终的我们的教材,我们的“课程目标”和各种“大纲”。
再看我们考研制度,有两次刷人,第一次是刷笔试不过关的人,第二次才是刷面试不过关的人。然而事实上,许多人在笔试前就跟想考的导师通气,一般要等 导师表态说“只要笔试没把你刷下来,你来我这儿读应该没问题”,才敢报名参加笔试,进行复习。制度与现实的明显反差说明面试考察比笔试考察重要得多,然而 我们的考研制度先用笔试把一堆人吓跑,把另一堆人刷掉,最后拿刷剩下的人给我们的导师们选择,大家都清楚,笔试刷剩下的那些学生都是什么学生,能有多少独 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人有时自己有哪方面天赋和特长,自己是知道的,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和化学有种“诡异的亲和力”,却让不着边际的笔试刷了下来,不 成为民科才怪了呢!这个人如果进入了正常的科学圈子,进行正规的科学训练,说不定就是我国的诺奖得主。
课程教育和考试制度的设计者,不就是我们官科吗?就是我们官科一手把怀有科学理想,有科研潜力的人误导了(课程教育)、淘汰了(考试制度)、排挤了 (那一揽子“科学性”判据),留下了一堆平庸的人吃国家俸禄,不挺像“既得利益者”的作风吗?事前百般阻扰人家学习“科学性判据”,目的就是使本来中性 的,正确的“科学性判据”可以成为阻挡这些人的壁垒。有很多导师,本身就平庸没啥创新,你说他敢于招收基础知识薄弱但天马行空的学生吗?有能力塑造这类学 生吗?说穿了,他害怕这类学生!知识都是用来被怀疑的。但我们很多研究生为了解释实验现象,到处找理论来套,把理论当佛脚来抱,这要不是导师们教的话,哪 个学生会情愿啃书套理论而不干脆自己乱想一个?估计没几个导师敢先让学生乱想,先让学生“民科”一番,然后修饰之使其“官科化”吧!无能者对挑战之怕,和 既得利益者对某事之怕何其相似。官科之妒才是存在的,但其形式远没有没有民科所指责的那样笨拙和露骨,民科只是所有受害者之中最不幸的一小部分而已。
有人说民科起码优点在于他们天马行空,有人反观官科认为他们毫无创新骗国家钱。虽然这都是胡扯,但是“自主创新”的口号是一定要喊的。我觉得什么东 西都自主创新,搞这么大的工程,还不如先把我国人才选拔制度“自主创新”一下。光这个创新工程就够大了吧,要敢于不硬性要求学生“掌握什么理解什么遵守什 么”,但又“不知不觉地”达到了这个效果,我看这简直不是在中国能够实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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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June 28th, 2008

给罗璇看的

In studying a philosopher, the right attitude is neither reverence nor contempt, but first a kind of hypothetical sympathy, until it is possible to know what it feels like to believe in his theories, and only then a revival of the critical attitude, which should resemble, as far as possible, the state of mind o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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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ne 27th, 2008

歌曲的意义

通过写字来抒发情绪的坏处是,这样你就一直会来情绪了。如果你坚持不写,那么慢慢的就会发现你不需要写了。其实很多人不写博客,但不代表人家不多愁善感。读研以前写东西,那是好像挺欣赏自己的郁闷的。现在我一点都不欣赏自己的郁闷,也就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了。
念书这些年,朋友一个接一个,可是我反而越来越不习惯告别。本科时代面临天南地北式的分别好像也就六七瓶啤酒半斤二锅头就搞定了。现在仅仅搬开不在一个寝室住,却觉得喝啥都没有用。于是啥也没喝,闷着,装得很成人,“过好每一天,做好自己的事情”式地熬。我很希望我没感觉,因为这真没啥了不起的。人家强说愁起码也赋了新词,我比人家还委琐。本来真的是不值一提的事情,郁闷也是自己活该。
直到那天唱K的晚上我才懂得什么是重点,应该为什么而郁闷或者不郁闷。那天陶洪叫了光电所的毕业硕博士们出来吃饭,喝了好多,之后打电话给我,去唱通宵K。哄吵中突然发现下一首是《驼铃》,我们合唱了这首歌。
我以前曾经想过,也在这里写过我对这首歌的特殊感情。那时不知道是我这人本身的毛病,还是友情太珍贵于是胡思乱想,我总想着将来分开的事情。于是我设想要弄个什么纪念性的纸介质的物品给陶洪,上面写有《驼铃》的歌词。我觉得这首歌的歌词实在太适合我们了,但是那时也只是想想。真正到了三年的末尾,生活并没有如此浪漫。每天还是要去实验室,手头上还是有一堆破事儿。所以我想不到在唱K的时候还是和他合唱了这首歌,而且是他特意点的。
我们俩都唱得特别使劲,唱到动情的时候,陶洪还过来抱着我。在我心中那个一直是信念的东西终于得到了确认和证明。
那天还唱了好多老歌,有的是我点的,有的是他点的。到歌的时候,大家都一脸茫然,没听过这歌,又不知道是谁点的。这时陶洪总是跟人家说:“给翔哥唱吧!”,然后看着我说:“我知道你肯定懂唱~”,用不着我说一句话。
那天晚上之后,我的心情神奇地变轻松了,释然了。之前自己重视什么自己都不清楚,以为自己重视在不在一起住,还挺鄙视自己。原来自己其实是重视感情本身,平时一起生活,不去钻这个牛角尖;到要分开的时候,可能就想追究了。前段时间我没事脑子里就反复地数,我留给他什么东西,他留给我什么东西;反复地想我还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他,比如那个苏联国徽的扣针。前几天无意问到我送给他的那个印章,他找了一下没找到,可能放实验室了。事后我总是惦记着,很想问他后来找到了没有。但还是没好意思问,觉是我送给他是我的事,他怎么使用是他的事。现在以上的一切我都不再想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之前干嘛老想来着?
倒是还有一件本末倒置的事情我还在想,那就是将来在什么国际会议场合相遇的时候,我们拿出相同的笔记本电脑,用的都是苏联标志的桌面。事实上多年以后我们现在这台笔记本可能都过时了,不可能再买回同一款式。但反正我总希望我们到时反正能有什么不约而同之处。我希望多年之后再相遇能证明我们现在的默契不是随便两个人住三年所能获得的,也不是人生路上的分岔所能消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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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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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June 10th, 2008

应该更加暴力地打压民科

有权力的一小撮人总是希望他们下面的人越无知越好,他们希望使大部分的人变得比较无知。怎么找这“大部分”呢?那当然是找最容易唬弄(hunong)的那部分,从易唬弄度(hunongability)来划出人口的80%,并唬弄之。这个可以换一种说法,那就是找最容易管理(manage,这词在英语实际上就是“搞定”)的那部分,从易管理度(manageability,这词在英语实际上意思就是“易搞定度”),并管理(搞定)之。
于是就有了“大众”。
民科的问题,我一直比较支持董毅然那篇文章的观点(实际上是田松博士的观点),尤其是里面提到:
民间科学家们选择世界顶尖难题作为破解的对象,更是与那个时代大众对科学研究的某些错误认识有关。
田松博士认为,改革开放后,科学家重新获得了崇高的地位。公众对科学的热情日益升温,可是对于科学活动却缺乏基本的了解。很多人天真地认为,科学发现可以通过大规模的轰轰烈烈的群众运动,以一种大会战、大比武的方式来完成。
很多民间科学家就是在“看过徐迟的报告文学,被陈景润的精神所感染,决心为国增光,不顾自己只有初中毕业,也要去摘数学皇冠上的明珠”。
“实际上,哥德巴赫猜想这个数学问题在数学上具有什么意义,他们并不关心。能够被民间科学爱好者作为献身对象的科学领域总是具有较大社会影响和意识形态价值的那些,只有这些领域能够满足他们的争光理想,当然,也只有这些领域能够为其所知。”
重大发现常被描述为“铁杵成针”与“灵机一动”的结果,这给“民科”们绝对的自信。
很多民间科学家明知道自己的受教育程度不高,却始终相信自己可以破解世纪谜题,这种自信并非来自一种简单盲目的狂妄,而是和媒介对科学研究方法的误读,并错误地倡导有关。

我觉得这才是民科问师的重点,但很遗憾在我看到的这么多关于民科(原谅我懒,我不想加引号了)的争论之中,鲜有围绕这一重点的。正如无知不是大众的错那样,民科之讨厌也并不是他们的错。是媒体的错吗?我觉得也是partly。在80年代,华罗庚、陈景润的那个年代,说实在话科普工作是做得很好,比现在那是好N多了。那时候有很多科普书,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我现在记得的就有国产的《元素的故事》、《征服病菌的道路》、还有著名的《十万个为什么》(我指的是老的黑皮的那套书),进口的《数的趣谈》(阿西莫夫,他还是科幻教父,我很崇拜,这里就不展开了)、《相对论浅说》(一小日本写的,这本书也就几毫米厚,可真得是牛中之牛,牛中的战斗机,牛何以堪啊!)、《趣味物理学(还有续篇)》(更牛)等等!我小时候是没事儿就看《十万个为什么》从什么植物、化学、医学一直到物理、天文。让我惊讶的是该书所提到的科学知识的深度,我今天再看,觉得很佩服当年的自己(其实应该佩服当年的科学家,他们写出了这么牛的科普作品)。我今天决定投身基础研究事业,很大程度上是拜他们所赐。
那么,我也是被当时的科普话语所感染过,走向了科学的道路,那我是不是民科呢?我不是民科。不是因为我是在官科体系中混所以就不是民科,而是因为我受到的不是某人精神的感染,而是科学本身趣味和魅力的感染。而正如田松所言,民科是受到类似“陈景润的精神”这种东西所感染的,他们看到的是不是科学本身,而是类似“数学皇冠上的明珠”这种光环。他们想戴上那个光环。
可惜这种光环是虚的,这种虚的光环也不只是科学有,各行各业都可以被吹捧得光环一摞摞。也的确有很多人自不量力地去追求其他行业的光环,只是我们把其中追求科学光环的人叫做了民科罢了,其实其他的什么民企,民X也很多的。
一个可能大家都已有共识的fact是,今时今日,不管什么圈,除了“圈内人”知道真相之外,所有人都在误读一切。各位非科学家看客,一定也有你的职业、专业吧?一定会觉得圈外人对你们行业有很多误读吧?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就是靠这种误读,靠唬弄挣钱和生存的。我也找不到什么理由非说科学圈就没这种人。
引文中加粗的一句话我非常喜欢,科学常被描述成“铁杵成针”或“灵机一动”。说真的到现在为止我还不清楚陈景润证了些什么东西。很可惜,我现在是搞化学的,不是搞物理或者数学的。化学这边没塑造什么科学偶象,也没出现什么民科,这一直是我觉得比较奇怪的事情。
关于“打压”,这也是到处都存在的事情,跟“唬弄”的情况差不多。也就是说,到处都存在着唬弄,我想说科学圈没有唬弄狂也没人信。到处都有打压的现象,那谁都可以直接说我打压人,我也没有理由非说科学圈内就不存在打压。说说爱因斯坦吧,关于他我一直处于无知大众科普认识的水准。是不是说他的广义相对论“受打压”了,然后他非要预言一下光经过太阳之后会打弯儿,被证实,才“扬眉吐气”?我怎么觉得这事狂normal呢?Hypothesis不predict一下,我怎么experiment?可以说不predict的话,你的所谓hypothesis就是一个垃圾。不过数学偏不这样,数学认为predict是垃圾,reasoning才是王道。你哥德巴赫猜想,哪怕你预言了N个数正确了,数学还要问你证第N+1个,否则就说你“不完全归纳”。所以前段时间科苑星空BBS的物理版就在那儿讨论数学到底是不是科学。不过,不管是从科学还是从数学的角度,哥德巴赫猜想都是垃圾一个。那为什么他有这么大的魅力?无他,光环!难题嘛,铁杵成针,灵机一动……你跟我谈predict谈experiment,我就说你打压;你跟我谈reasoning,我又能说你打压。我就想,敢情我们科学发展都是全靠打压啊,真是变态。
既然如此,那不如真正地去打压他们吧!我们这么客现理性地和他们探讨,他们不爽,是因为我们打压得太斯文了。反正都是打压,干嘛不打压得暴力一点?暴力一点更让他们觉得有“英雄”的感觉,“历史伟人”的感觉,更让他们“痛并且快乐”,而且对我们来说也更省事,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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